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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家寨家里什么都没变,就连鸡圈还是万雪和万云当初围起来的,她们姐妹睡过的那个四面漏风的茅草房也还在,四周的山挡住重重去路,好多乡邻看到离家七年的万云带着丈夫回家,听说是在广州回来的,都跑到她们家里看热闹,想打听一下外头是什么样的,万云和周长城边应付乡亲,边拿了糖果饼干出来,给围着家门口的孩子们发出去。
对这个地方,她既感到亲切,又感到陌生。
中午吃饭时,一家人坐在周长城万云结婚时那张作为彩礼的那张八仙桌上,万云感受到“嫁出去的女儿回到娘家就是客人”这句话的真实性,因为她的爹娘万春龙和秦水苗真把她和城哥当成彻头彻尾的外来客人了,甚至还给周长城这个女婿夹了个鸡腿。
万云两个哥哥年纪比她大了最少十岁,从小就没玩到一起,所以跟他们真的很难对得上话,就是周长城喊过大哥二哥之后,也只能在一旁待着。
老家是贫穷的、一成不变的,但万云并没有觉得这个山沟沟的地方有什么令她觉得不自在的,她比以前更有勇气去面对自己的来处,令她觉得不舒服的是,原先她和万雪住的那个茅草屋子,几经加固,现在是她两个侄女在住。好像她们万家的女儿命运就是这么轮回的,原先是她和姐姐,现在又轮到下一辈的侄女们。
万云动了心思想拿钱出来,给两个侄女盖间挡风的房子,但听到外头有人喊两个哥哥去“竂子”里,就是去赌竂,她立马就歇了这个心思。
爹娘比七年前相比,老了很多,连背都驼了。
万春龙跟小时候一样,对两个女儿都是没话说的,倒是想跟女婿说话,可方言又不太通。平水县地势全是山,同一个镇,就是村和村之间的语言都是不相同的,大家鸡同鸭讲,讲不到一块儿去,只能坐着,脸上带着一点莫名的笑。
万云解读这种笑为老年人对青壮年的讨好和恐惧,她有点心酸和悲哀,从前她以为爹的暴躁和打骂是无法逾越的高山,可时间让他们的关系和力量此消彼长,大家终于可以站着对话,却早就无话可说了。
娘小时候老是骂她和万雪是赔钱货,但偶尔会有心软的时候,因此两个女儿始终都割舍不下娘家。若娘是真正十恶不赦的人,她们姐妹跟娘家断绝往来就理所当然了,可偏偏中间还保留着一些若有若无的温情。
就像这回,其实万云也有点想留在老家过一晚,但是看着这两间黄泥屋,根本就没有自己和城哥的容身之处,于是当日下午吃过饭,他们又要赶车回县里的招待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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